那不僅是呼吸堵塞的問題，彷彿心臟吸滿了某種高濃度的鹹澀液體，然後有隻手毫不留情地一把攥住，將那噁心的液體全部擠出，隨著心臟高速的鼓動送至全身上下。感覺自己的血液被汙染，渾身不對勁。
我很熟悉這感受，稱之為想念症候群。當極度思念某人某事、極度渴望再與那些人見面時時，就會發作。說不上特別痛苦，卻也無法及時排解，算是十分難受吧，因為周圍能吐出這類心聲的人已經一個個離去。
說離去似乎有點太做作，消失，或者是我自己懦弱地無法面對吧。就連觸手可及的那人—只要我鼓起勇氣或許就能碰觸到的那個人—我也始終無法開口。那是我唯一的希望，大概吧，我只是不願希望就此離我遠去，才不敢貿然出手。
大海又翻起了波濤，那片始終沒有平靜過的海啊，又將大浪打上了岸。我不敢去窺探哪塊大陸出了斷層，也沒有勇氣。幾年過去了，我的勇氣從未飽和。
「
竹籃打水是否一場空
筆下的黃粱一夢
風雨飄搖之際
書架上散落的是青春
筆上如花似錦
寫下的卻是那孤注一擲的信念
尾生執著
換來的究竟是
春風拂面
亦或者是
浸入口鼻的夢魘
」
他也寫詩。
我可能早就知道了，在潛意識裡，從我們的第一句對話，從我第一次聽見他微弱的嗓音開始，我內心某處就相信，他也是個詩人—以與我不同的形式。我們的交談不甚多。他幾乎不與同學說話，而這與他跟朋友們談笑風生的畫面很是對比。他和我講話，不多不少，硬要分類的話，介於中間吧。
如果我死了，他會流淚嗎？
兩年前，即將成為他的朋友的那人離世時，他不為所動，至少外表示這樣。在後來，兩年後，我才得知當初的他的內心是多麼震撼、動搖、無助、悲傷。他說很可惜，沒能來得及了解對方更多。如果是我，他還會說出同樣的話嗎？
我總是在想這些無謂的事，總是在計算著日子。我害怕未來，害怕時間的流逝，儘管只是一首歌的時間，都能使我感受到時間正從我身上攫取了些什麼。太害怕了，所以想攔住時間的腳步，儘管不自量力。
我需要有人看我的文字，我需要有人知道我所懼怕的事，那是我寫作的根基、也是目的。文學是拯救的過程。學測作文的第三段，我就是這麼開頭的，那也是我發自內心最真誠的聲音。我不能忘記想活下去的感覺、世界很美好。那是我站在高空中，對自己說的話。
「
祝禱者喃喃囈語
你說 祂是否聽見？
前方雲霧氤氳之處 尚存冀望
行者目光炯炯 步伐堅穩
理想 人們如此稱呼那豐饒之地
想起以筆墨緘起的話語及
未竟的承諾
來日 響徹雲霄的將是吾等的謳歌
」
祝你前行理想未來。
像他那樣細膩的人，會察覺到的吧。就算沒有也沒關係，我只是送出我本該送出的祝福。這樣的話語，我還想跟他們說啊，仍在的、遠去的、看不見的，那些我沒有忘記的。
想給他光明的祝福，所以用了光明的字彙。豐饒之處，我們的冀望仍有生息。
留言
張貼留言